公司大楼楼顶。
寒夜的温度很低,冷空气钻入肺腑,身体仿佛结成冰,张合晓忍不住发抖裹紧深色的羊羔绒外套。
“要开始了。”
顾环旭倚着护栏,看张合晓急急地跑过来,他微微一笑抬手揉了揉张合晓的头发。
明天是元旦,是新年的第一天。顾环旭跟他说附近的广场夜晚有无人机表演,在公司的楼顶可以看得很清楚。
“坐直升机看应该会更好,你想不想坐?”顾环旭思忖地问道。
“会冷死人的。”
张合晓俯瞰四周,深夜的商业办公街灯火阑珊,高楼大厦沉浸于暮色中与无边的黑夜融于一体,一切都是那么的寂然。
少顷,数不清的无人机闪耀着五颜六色的光,在夜空中划出井然有序的弧线。
这里真是绝佳观赏点。张合晓像个老爷爷一样两手插进左右的袖口,他看得真切已忘了寒冷。突然想看看顾环旭的反应,他用余光扫过去,正好撞上对方的视线。
张合晓怔楞住,映照在顾环旭双眸里的景色犹如绽放中的烟火,璀璨夺目。
“怎么一直看着我,我比表演好看?”
张合晓耿直地点头,顾环旭原本说笑的眉眼更显得意,他拉过张合晓的手,称赞道:“老婆,你的手好暖,软软的。”
不仅摸还在手背上乱亲,张合晓觉得不好意思,扭头去看表演,转移话题。
“啊,这里视野真不错,环旭,你每年都在这儿看表演吗?”
“不是,公司刚搬到这里的那一年,我跟爸妈一起看过。第二年,母亲去世,我就没再看了。”
在这里看表演对顾环旭有特殊的意义吧,张合晓想起为顾环旭母亲扫墓的情景,那是他第一次在男人身上感受到伤感。张合晓是在孤儿院长大,对有父母的孩子很是羡慕,不过他清楚自己的情况跟后来失去父母的人不同,因此他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。
“现在有我陪你。”张合晓傻笑着说。
“哦?那宝贝打算怎么陪我?我现在可是只有你一个人了。”
他那么的认真,顾环旭却不正经起来,一脸色眯眯地用手指摩挲他的唇。他羞得脸颊卷起热浪。
顾环旭解开呢子大衣的纽扣将张合晓楼在胸前,柔软的针织衫蹭着张合晓的脸颊。男人心脏的跳动声,就像展开坚硬外壳的贝壳邀请他触摸最薄弱的内部。
拥抱着男人的温度,张合晓鼻子泛酸,他困于顾环旭所造就的情爱泥沼,已分不清这份感情是虚假还是真实。
他握紧拳头用力往自己的胸口一锤,顾环旭被他的行为惊到,忙问他怎么了。
“啊,突然想打嗝,气出不来。”
“那也不应该打这里吧,你最近老是捶胸,哪里不舒服?明天去医院看看。”
“没有不舒服,不用去,没啥事。”
“明天就去,我找人安排好,你明天直接去就行。”
只要一对男人动心,张合晓就用捶胸口来敲醒自己。自从冷战和解后,他每天脑子里都是顾环旭,不管是在工作、吃饭、睡觉,他没有一个时刻不在想他。
他不能自拔。他根本分辨不出顾环旭对他的好是真是假,就轻易爱上对方。
他把在公司能收集到的有用资料全部传给警局了,剩下的时间他只有等,等到领导尽快侦破,好早点解脱。背负着强烈的自责和眷恋,张合晓整日寝食不安。
这天,他正在公司打印文件,身后传来混乱的脚步声。
沐思晴抱着文件夹,面色慌张没了往日的冷静。
“张总,顾总在高架上出车祸了,现在人——”
“车祸?!”张合晓叫道,手中的打印纸被一下捏变形。
“就在刚刚,顾总本来要见客户却迟迟没回来,我打电话过去是顾总的管家接的,说顾总人在医院,并且不让告诉别人。我想了好久还是决定告诉你。”
“哪家医院?”
张合晓飞快地冲出公司,开车驰向顾环旭所在的私人医院,一路上提心吊胆。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不断祈祷顾环旭别出事。
在私人医院的病房,顾环旭坐在病床上,他的左手臂擦伤缠着白色绷带,头因惯性冲击撞上气囊,被诊断为轻微脑震荡。
他没什么大碍,等不了各项检查的结果想要出院,陆杨不同意。
“少爷,你就好好养着身子吧。”陆杨好言劝说。
顾环旭忙于工作本就辛苦,不仅要提防周孟华,还要操心那个来历不明的张合晓。陆杨真担心少爷会因劳累过度而早早去见老爷。
“陆叔,你不用再说了,我暂时不出院。”顾环旭翻看着他让人找的资料,“小吴呢?肇事者是不是确认了?”
“小吴那边已经调查清楚,是周孟华找的人。”
“把周孟华看紧点,别让他跑到国外。还有上次股东大会结束,依旧支持周孟华的人还剩多少?”
“没出事的只剩两个了。”
顾环旭在股东大会上揭露了周孟华对公司不利的罪行,并强制收回其持有的股份。他知道周孟华正在变卖名下的几个小公司,也已经料到气急败坏的周孟华会对他进行报复。
不过,周孟华的气焰燃不了多久,只是苟延残喘而已。
“少爷,关于那家孤儿院。”
“那件事你不用再管,我都清楚了。”
顾环旭不让他再插手调查张合晓的身份,相必是已经查明,比起已经没了威胁的周孟华,陆杨更加担忧张合晓——这个巨大的隐患。
张合晓接近顾家是别有用心,少爷却对张合晓非常上心,就算是假装也足以让陆杨感到不可思议。少爷该不会对那个张合晓认真了吧?
张合晓气喘吁吁地跑进医院,前台的护士还要他提供与病人的关系证明,幸好他的手机存着跟顾环旭的结婚证。
他询问顾环旭的情况,前台护士说不清。他跑楼梯到三楼,用力敲打顾环旭所在的病房,心跳快提到嗓子眼。
“环旭呢?”
开门的是陆杨,看着脸色不好,张合晓急忙伸长脖子朝房内张望,不想病房那么大,里面还有隔间。
“在里面。”陆杨给张合晓让道,之后走出病房关上门。
张合晓跑进更里面的隔间,顾环旭正好从卫生间出来,一颗吊着的心终于安稳着落,他深深呼气,紧盯着男人手臂上那醒目的白色绷带。
“环旭,你没事吧,手臂受伤了?”
“你怎么满头大汗?”顾环旭微微皱眉,没想到张合晓会来这里。
“因为我跑过来的啊,听说你出车祸了,我快吓死了!手臂是骨折吗?”
张合晓不忍心再去看男人的手臂,好像受伤的是他自己。
“是啊,但因为石膏短缺,只能先缠着绷带将就下。”顾环旭抬了抬胳膊,故意装作很痛。
“什么?!这么气派的医院竟然连石膏都没有?!你再说笑吧?”
张合晓惊恐到快要跳起来,顾环旭转过身去笑得肩膀打颤,张合晓知道被骗气得跺脚。
“你还笑!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!我——”
张合晓一时哽咽,喉咙酸涩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他毫不掩饰的真情流露,直击顾环旭的内心,顾环旭竟没半点抵抗力。
“宝贝,是我错了,我不好。”
顾环旭把他揉进怀里,一遍遍地赔不是,温柔的嗓音吹入他的耳膜,更深入他的身心